时至今日,「安静的环境」依然是奢侈品

早上八点,我被「通通通」的声音吵醒。本来,这是一个愉快的假期,国庆小长假的第一天,睡到自然醒,正好可以起来看阅兵。

我在梦中仔细分辨这一种声音的来源,然后我认定是楼上在装修。于是我翻身起床,上楼查看是哪一户。当我最终没有看到开着门的人家,我拨通了小区物业的电话。

保安很快就骑车赶了过来,车头还挂着两面小红旗。他立刻确认了装修声音的来源,并敲开了那家的门。

没等我们开口,女主人先怒气冲冲地发出质问:「你们干嘛?」保安很耐心地跟他们解释,现在是假期,大家需要休息,小孩子也要写作业,所以请你们不要装修。后来男主人也跑出来,态度很糟糕,似乎是我们对他们造成了困扰,而非他们影响了我们。

后面保安跟他们交涉,我在一旁听着没有插嘴。大致就是家里漏水了,所以只能急着抢修。男主人说,我们这不是装修,是维修。

于是保安认可了这一行为,我也只能笑着对保安表示感谢。

「通通通」的声音一刻都没有停歇,整整持续了十多个小时。这期间,我又给物业打了电话,他们说派保安过去看看,但没有任何答复。

我也自认为是一个善良的人,谁家都有困难的时候,但是既然你家需要长时间地、在节假日、在早晨和午后的休息时间,持续发出十分影响他人正常生活的噪音,那你就不应该这么高傲。早间我们的访问,并没有谴责的意味,只是希望沟通、协调,毕竟是你们对我们造成了影响。

好像每一户装修或者「维修」的人家都会有这样蛮不讲理的主人。上个周六,我在另一处小区也是如此的遭遇。

那天是早晨七点,我在睡梦中被电钻的声音惊醒。我翻身起床,上楼查看。运气不错的是,这户装修的人家开着门,所以很容易确认。

当时我进去的时候,只有几个工人在施工,主人并不在家。我跟工人表达了周末不应当发出噪音的意思,工人立即停了下来。后来又有一个邻居上来,表示大家都是楼上楼下,不希望因为这样的事情撕破脸。

然而,没过多久,他们又开始施工了。我决定再次上楼跟他们谈谈心。这次,房子的主人回来了,是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小哥哥。

小哥哥很委屈又很坚决地跟我说:我马上要结婚了,家里肯定要装修一下的,今天工人都来了,不可能停下来。

他甚至还说:我也是为了你们着想,要是今天不抓紧,就会拖到国庆假期,到时候影响到你们休息。

我好想甩给他一脸的黑人问号。当我们是朝三暮四的小猴子吗?

无论是装修还是维修,无论是故障还是结婚,跟我们这些邻居都是完全无关的,我们是十分无辜的角色。

所以,我期盼的是,当我们觉得你们发出的噪音干扰了我们的正常生活,请你们温和地接待我们并表达歉意,可以给我们一个时间安排,跟我们充分沟通、协调解决。

毕竟,你没有提前装修,导致装修赶不上婚期,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不能因为自己的错误,就要求我们众多邻居牺牲周末的休息。

你们也可以提前跟大家商量,在单元门口公告并留下联系方式。许多时候,礼貌会让人更宽容。

十分重要的是,当自己装修时放低姿态,意识到自己在消费邻居的友善度时,你就会努力把噪音压缩在尽量短的、尽量不影响休息的时间内,并会尝试多种降低噪音的方式,来减少对他人的干扰。

不仅是装修噪音。至少从我初中开始,我们家就深受楼下商铺高音喇叭的困扰。「通通九块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黄岩蜜桔十块三斤」「家电以旧换新」,各种各样的广告都有,涉及到的商户包括卖水果和杂货的小摊贩、服装店、大型超市、中国移动、家电店、干货店,什么样的都有。

我尝试过一千种方法,无一有效。我给镇政府网站留过言,给省政府写过投诉,打过 110 找过警察,也通过私人关系联系过城管。

当我在互联网上向监管部门投诉,他们会声称「派人查看」并不再理睬我的反馈。当我找来了民警,他们总是象征性地让商户暂时关小音量,而后迅速离开,商户则稍后立即重新打开喇叭。

这还是比较好的。前几个月我在六点多被楼下吵醒,向 110 寻求帮助时,接警员拒绝出警,并认可了商户行为的合法性、合理性。

我说,他们六点多就开始用高音喇叭喊「最后五小时」,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休息。接警员说,明天你六点打电话给我们,今天都快七点了,天气这么热,他们都要做生意了。

是的,当我最终醒来、起床,并下楼查看是哪一个商户在发出噪音之后,已经接近七点。我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逻辑,下意识地问接警员:「七点了你们就不管了吗?」

当然我也经常主动去各种商户的店里跟他们谈心。中国移动都是一些打工仔,店员很乐意为我调小音量,但是他们规定必须播放,所以他们没有权力关闭声音。我家对面那家家电店的老板跟我是同一个村的,但是他一点都不友好,年幼的我去找他们说理,最后他们把我骂哭,幸亏我妈跑来收场。

所以在这个时代,你想要一个安静的生活环境,依然是十分奢侈的一件事情。你既不能指望你的邻居和你身边的商人能够为你着想,也完全不能指望任何监管机构可以做出努力。即使现有法律已经完全保障了我们拥有一个足够安静的生活环境的权利,却没有多少人尊重、遵守这样的法律,而这些人甚至没有受到什么责罚。

有时候也有一些意外,比如刚才,楼下停着的一辆私家车忽然持续鸣笛。我跑去查看的时候,车里并没有人,大概是车子发生了故障。我尝试使用支付宝的「一键挪车」联系车主,却被告知「掌上110」的系统中查不到这辆车的车主电话。

后来保安过来,他们能够查到这辆车的车主,但是车主手机却关机了。物业去了车主家中敲门,也没有人回应。

这样的鸣笛声持续了快三个小时,才终于停了下来。我没有打听后来的事情,可能是车子耗尽了电瓶,也可能车主过来了。

这件事情是由于故障引起的,却还是对旁边几幢楼的居民造成了很强烈的健康影响。汽车持续鸣笛却没有办法停下来,是否是汽车的设计缺陷?系统中没有联系方式,是否也是一个管理上的错误?车主联系不上,是否也应负责?这些都是我们拥有「安静」的障碍。

噪音还大量出现在工作环境中。以我所在行业为例,许多实验室都配备了机房,而降噪措施却没有很好地布置,最终导致大量员工直接暴露在噪音环境中。这一现象不但出现在贫穷的初创企业,同样出现在大型国企中。

而对这一切噪音,要想彻底消除,依然是奢望。水管破裂需要维修,我们应该理解,即使民警上门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房屋装修需要协调时间,成本很高,还没办法完全照顾一些不按正常工作时间上班的特殊职业。

商户的高音喇叭治理需要自上而下的决心,还可能需要商业中心改造的大工程,不是几个民警和城管可以根治的。工作环境中的噪音则全靠企业自觉,在单纯追求利益的情况下很难顾及。至于汽车故障这样的情况,则只能指望工业的发展。

早上看了阅兵还挺振奋的,我们祖国山河无恙国富兵强。真好。祝福中国在新时代中更加强盛,也祝你国庆快乐。

诚如总书记所说,中国的昨天已经写在人类的史册上,中国的今天正在亿万人民手中创造,中国的明天必将更加美好。

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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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