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谁掩谁的耳,谁盗谁的铃

掩耳盗铃,逻辑上横竖别扭,究竟是谁掩谁的耳?谁盗谁的铃呢?

根据《辞源》提供的线索,可以查到这个词的出处,《吕氏春秋·不苟论第四》的“自知”一节里讲了一个揜耳盗钟的故事:“范氏之亡也,百姓有得钟者。欲负而走,则钟大不可负。以椎毁之,钟况然有音。恐人闻之而夺己也,遽揜其耳。”

钟鸣鼎食的范氏家族败亡了,邻里当中有人半捡半偷地摸上了范家大钟,他打算背起这钟就跑,可惜钟太大太重,背不动,于是就操起棒槌要捶碎了它再背走,捶得大钟哐哐作响,又怕别人听见动静来强抢了去,连忙堵住自己的耳朵。

《淮南子·说山训》也复述了这个故事:“范氏之败,有窃其钟负而走者,鎗然有声,惧人闻之,遽掩其耳。憎人闻之,可也;自掩其耳,悖矣。”淮南王刘安的写作班子真得提高执笔能力,抄古书还抄漏了几个细节。唐代大史学家刘知几在《史通·内篇》“书志”一节当中,说他以前的人运用史料“不凭章句,直取胸怀,或以前为后,以虚为实。移的就箭,曲取相谐;掩耳盗钟,自云无觉。讵知后生可畏、来者难诬者邪!”,刘后生用的就是“掩耳盗钟”。原来是“盗钟”,宋代以后多用作“掩耳偷铃”或“掩耳盗铃”了。

管它是钟是铃,反正是被非法占有去了,为了听着耳熟,还是笼统说盗铃吧。在这个笨贼的故事里,贼掩贼的耳,贼盗范氏铃。这个贼生活在口语时代,他只会基于听觉的形式去组织他的经验;我们则生活在书面时代的尾巴上,根据我们习焉不察的视觉形式的经验组织,自然而然地会认为:这是低智商犯罪,不合逻辑,也没有悬念,或许是为了要批判自欺欺人这才编排出来的论据吧。

其实,要编排,变换着主体客体,还可以编排出更多的花样来:

贼掩范氏耳,贼盗范氏铃。不服不行,欺定你了。

范氏掩住自家人的耳,任贼偷去自家铃。开门揖盗,破财消灾。青天大老爷都到哪里去了?

旁人掩住旁人的耳,任贼偷去范氏铃。事不关己,不听不看不检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贼有后台,范氏也活该。

范氏掩住旁人的耳,范氏偷了自家的铃。贼喊捉贼,可以博得同情,可以栽赃,可以洗钱,可以骗保。

有人掩住范氏的耳,任贼偷盗范氏铃。国泰民安,和谐安定,天下无贼,说有贼的该掌嘴!

有人掩住贼的耳,纵贼偷了范氏铃。贼被人当枪使了。该出手时贼出手,要牺牲时贼牺牲;大碗喝酒大块分金,贼还未必有份儿。

有人掩住旁人的耳,纵贼偷去范氏铃。有贼帮衬着冲锋陷阵的人,可不会满足于盗铃窃钩,他或者他们势力有大有小,小的欺行霸市鱼肉乡里,大的终有一天会窃大国如烹小鲜的。按说,看中了范氏的宝贝,势力大一点的强人径直去拿来也不难,如果这个时候还要调遣窃贼来过一下手,也许,不是范氏的势力犹存,暂时还不宜硬碰硬;就是四面八方众目睽睽,予取予夺的环境条件还没有成熟。

有人掩住所有人的耳,纵贼偷盗范氏铃。予取予夺的障碍是扫清了,不过为了不有损光辉形象,阴损的事儿就交给盗贼去办吧;毁钟会哐当哐当地响,摘铃也会叮当叮当地响,再响也不怕,我有最后解释权。强势人物能够决定大家听什么不听什么,要么堵住大家的耳朵、屏蔽掉真实的声音,要么借机弄出政治上正确的大大小小的动静来混淆视听。在这样的环境里,失窃怕是会愈演愈烈愈演愈频繁愈演愈广泛,从一针一线到地皮国土,从同情心到羞耻心,亲情友情,一切可资利用的硬件软件,统统都有可能被内贼外贼一一偷去,不论它是属于谁的,属于你的、我的、他的还是属于大家的属于所有人的。这一点蒋介石在大陆想做却没有做到,他那会儿外有苏英美、内有解放区。

《吕氏春秋》把“掩耳盗钟”放在“自知”一节,就是为了烘托自己要了解自己的论点,随后有一番评论:“恶人闻之,可也;恶己自闻之,悖矣。为人主而恶闻其过,非犹此也?”意思是说,怕别人听见,还说得过去;怕自己听见,就太荒谬了。当了人们的领袖还讨厌听别人说起自己的过失,不也像这掩耳盗铃一样吗?


原文地址:谁掩谁的耳,谁盗谁的铃
作者:金色池塘

朱晓/文